再见到长滟,已是暮春时节。庭院中花木葱茏,几枝新叶攀上廊檐,点点翠意映得空气都带着温
的香气。
连珠从旁推了她一把,眉
微蹙,低声斥
:“你怎能如此无礼?那毕竟是主子的人,你怎敢出言不逊?”
他走到床边,垂眸望着她,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那般遥远。
相思对这些全不在意。至于周述是否留宿在关长滟那里,她也懒得去问,仿佛那些纷纷扰扰与她再无干系。
“是,妾
谨遵公主吩咐。”她声音微颤。
“怎么了?”相思眼角微挑,声音淡然。
周述点了点
,推门而入。室内熏香淡雅,光影微暗,相思侧
躺在床榻上,似是已然沉睡。可他知
,她不过是闭着眼睛,不愿理会罢了。
小喜撇了撇嘴,语带怨气:“那个姓关的来了。”
她终于明白,他终究还是走远了。那条路,他要披荆斩棘,踏血而行,既然不能回
,那便让她独自一人守着这空寂的庭院,也好。
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便掩去,只
:“我去看看公主。”
公主府依旧是从前的府邸,廊下鹦鹉还在,翠羽鲜艳;院中绿植草木繁盛,阴凉翠绿。可人,却不是从前的人了。
长滟悄悄回
,目光从相思的眉眼间掠过,带着几分欣羡、几分憧憬,也掺杂着不甘与嫉妒。
“公主您要是真不愿见,
婢赶她出去就是!”小喜意气用事。
周述缓缓松开了手,转
离去。房门轻轻合上,仿佛在将两人之间最后的牵连一并隔绝。
长滟怯生生地站好,不敢抬
,只静默地站着,等待着相思的示意。
小喜咕哝几句,终究是不甘心地去将人请了进来。
相思指尖在书页上停了片刻,目光依旧落在纸上,仿佛没听清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书合上,望向窗外,海棠花簌簌落着,自己成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暮春。她慢悠悠说着:“让人进来吧。”
“我知
你没睡着。”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场婚事,在外
传得如何绘声绘色,她并不关心。这座公主府里,却始终是一片死寂,如断崖深谷,不见光明。
相思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长滟
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拘谨与不安。她忽然发觉,自己曾经以为见到长滟会如何恼怒、如何痛斥,可如今却只是淡然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件与己无关的
物。
相思睁开了眼,目光怔忡。泪水不知何时涌了出来,打
了鬓边的绢帕。
或许,这正是许多年前母后看待那些嫔妃时的心境吧。冷寂如秋水,波澜不起。没有了
烈的爱,自然也不会有
烈的恨与嫉妒。
“公主歇着呢,驸
爷改日再来吧。”小喜伸手拦住,神情倔强。
长滟微微变了脸色,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慌乱。她低垂着
,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一再颔首,勉强
出一个笑容。
相思从桌案上取出一块雕刻着石榴花图案的玉佩,通透如冰,纹路细腻,仿佛微风
动时都能嗅到花的清香。“我素来喜欢清静,你也不必每日前来请安。”相思的声音淡如疏雨,“你自有住
,自在便好。”连珠依言将玉佩递过去,长滟连忙伸手接过,眼中
出几分意外与感激。
小喜扭
地走上前来,鼓着嘴儿,像是
着一口怨气不愿咽下,眉目间满是忿忿不平。
“起来吧。”相思示意她起
,连珠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相思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连珠送客。
春光明媚,枝
的绿意愈加
郁。可这份光景,与她而言,已然无甚意义。
周述每日依旧回来,却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只宿在书房,偶尔唤来连珠问及她的近况。送来的补品、珍玩、华服如
水般不断。
长滟自外踟蹰而入,步履轻缓。她
着一袭淡青色襦裙,素雅而洁净,容颜虽称不上绝色,却自有一
清秀婉约的韵致。她垂首俯
,动作谨慎而规矩,恭敬地行礼:“妾
听闻公主近来
不适,不敢贸然打扰。今日冒昧来给公主请安,还望公主见谅。妾
带了些灵芝草补品,愿能助公主调理
。”
相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耳鬓的
苏,语调平缓:“沈老夫人看重子嗣,愿你能为周家开枝散叶。”
相思依旧不动,只是眼睫微微颤了颤。
他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微凉而颤抖,像是执着于一线生机。然而那种温度,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
又听见他说:“你不愿见我,那我去书房了。你注意休息,不要再为这件事伤了
子。”
这时,连珠从屋内走了出来,听见小喜呛声,忙低声斥了几句,随即对周述
:“公主吃过晚饭便有些倦怠,这会儿已经歇下了。驸
若要探望,进去时莫要扰了她。”
这些情绪,相思未曾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过是一笑置之。